一
新明原来住的大楼要拆了,他临时搬到一座四合院里,将就着住几天。
院子里连他一共住了三家人,对面张大妈家,正中李大爷家。张大妈的儿子大柱刚结婚不久。李大爷一把年纪了,整天乐呵呵的。
新明踏进院子里,一踩在石块铺就的地板上,就有着莫名的失落与不知所措。
他总是锁着门,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人。按惯例是每天乘那个叫电梯的铁盒子上上下下,来去无声,关上门,自己过自己的就可以了。新明最近养了只猫。
大柱前两天请院子里的人到家里坐坐。新明也去了。他们说着高兴的事,东一句,西一句,笑着怎么讲也讲不完。新明望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觉得自己是个匪夷所思的看客。新明对他们一无所知,几次开口都插不上嘴。他似乎没有这样与人交流的经验。他面对锁着的门和沉默的楼群惯了,他的世界通常是用手段和流言,眼光和肢体来交流的,现实而又残忍。
他坐着无趣,借口回去了。走到院子里,望着夜空,今天的月亮似乎亮得有些动机不纯,黑漆吗乌的,不成体统。回到家里,倒在床上,仰身躺着,望着黑色的房间。
那只猫的眼睛在夜里发出闪亮的光,不知道在搜寻着什么。
他起来走过去把猫抱在怀里,紧紧的抱住。猫睁大着眼,一个劲的直叫。这时候大柱家里的人们散了。
"呵呵......好大的月亮呀!"李大爷说。
"是呀!大爷,你去睡了!"大柱说。
"嗯,睡了,睡啰!"深了个懒腰,发出"啊......"的声音。
大柱两口子还在院子里轻声调笑着。
"真是,抱紧一点嘛!"大柱媳妇的声音。
"嗯嗯......"......
新明的猫又叫了,月大风清的,也难怪。可是新明极为不平衡,这只猫一个劲死叫什么,叫春呢!他越想越烦,把猫往地上一扔。猫吃痛越发的叫了。
新明抄过一本书,狠命的朝猫仍过去。
"哎呀,你轻点,牙咬到我了。这么毛糙......"大柱还在与媳妇在院子里快活。
新明一把把猫抓住,手掌拼命的打那只猫。猫大声嚎叫着。
大柱:"死猫,叫什么,叫。"
新明使劲的打。猫惨叫着,新明觉得爽快极了,像打在自己身上一样。
"什么事呢?"大柱过来敲门。
新明:"没事,没事,我睡了。"
每天下班,新明都不想回家。他发现自己一踏进那门,就浑身不自在。似乎院子里的人都是变态,他们的一言一语都好像抽打着他,他痛苦,又感觉莫名的快乐。
他想赶紧回去,好去打那只猫。路过市场的时候,新明去买了一个铁笼子,他要把猫关在里面。
二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花草开始萌发出新的生意。
今天一大早,李大爷在院子里做着运动。看见新明出来,说道:"看啊!春天来了,花草都长出绿色了。"
"啊,是的。"
“春天好啊,春天里从头到脚都是绿色的,多好。连流着的血都是绿色的,有劲。”
“绿色的血液?!”新明想,这老头多半是神经的。新明开始恐惧,绿色的血液、,那是什么样子的。他越想越是害怕。
他走回自己的屋里,紧紧的关起了门。
猫叫了一声。新明捂住耳朵走过去,踢了笼子一脚。猫不叫了,它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就像是一具骷髅。新明望着这只猫,有种莫名的快感一阵又一阵的冲撞着他。他越来越喜欢折磨这只猫。
三
一天新明下班回家,走过大街,看着
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绿色的树,他忽然觉得一股邪门的雾气紧压着他,这雾气是绿色的,连血液都是绿色,连看他的眼神都是绿色。
新明在大街上奔跑起来,他拼命的跑,好象要逃离什么。
经过市场的时候,他去买了一只可爱的小白鼠。
回到家,锁上门,倒在床上,他把小白鼠放进笼子里。然后坐在床上,看着小白鼠在笼子里尖叫,奔跑,挣扎……最后被猫撕得唏巴烂……
他看着这一切,面孔狰狞,手舞足蹈。“红的,绿的…… ”他越想越恐惧。
好象疯了一般,新明走到厨房,拿了一把刀,他要看看自己的血液是什么颜色的。他要割自己的血脉。
我倒要看看,是红的还是绿的。
猫睁着眼看着他,他把猫放出来,猫软软的趴在地上。
……嘀哒……嘀哒……血液流出来的声音显得那样响亮,到处都是声响。
新明看见了红色的液体,是红色的。“假的,假的,他骗了我,骗了我……”接着他昏过去了。
是那只猫救了他。他爱上了那只猫。每次听见院子里的说话声,尤其是大柱屋里的甜蜜的笑声,新明都会紧紧的楼住他的猫,亲吻着猫,猫的眼睛里闪耀着怪异的微笑。
新明的新住所建好了,他要搬走了。临走的那天,他神情恍惚的看着那只猫。然后把猫放在怀里,他轻轻的把手放在猫的脖子上,渐渐的用力掐死了那只猫。
猫始终都没有叫,只是看着他,那个眼神像个温柔的女子看着自己的情人。猫死了,眼睛还圆睁着,看着新明。新明只觉一阵一阵冷汗直流,他颤抖着,把猫的眼睛合上。
新明大声的尖叫,他觉得从没有过的快感,心地有一种杀人灭口的感觉。
新明走了,在许多天以后,人们在他的新住所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是自杀的。据说在他邻居紧闭的门对面的他的门是始终开着的,人们闻见臭味,才进去的。
据说他的眼睛圆睁,凝固着绿光,死状像极一只猫。
他的墙上有一行字,只有有心人才能发现——那些不能正常交流或者不屑与人交流的人不要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