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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种颜色...
来源:www.yndxs.com 时间:2007-4-2 22:47:43 编辑:寒琪 作者:木非非
十二种颜色...

红   色
       ——那朵鲜红的玫瑰


    有一些记忆,虽没有经过痛,但是也被深刻的印在心底。如一滴浓稠的血,依然鲜艳的停在脑海里。
    18岁那年的2月14日。
    她中午没有午休,仔仔细细的在水房里把头发洗干净。那时候她留着短发,17岁的时候的4月剪掉的,是为了结束一段没有结果的暗恋。然后她收到一张纸条,问她,为什么要把头发剪掉。
    她转过头去,看见他正看着她。她赶紧转回头来。
    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是开始和他约会。
    他喜欢她。从她坐在自己前面的时候开始。那时候她还梳着长长的马尾,不扎任何头饰。一直都是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把头发高高的束起来。黑黑亮亮的头发配着她白净的脸,有着说不出的分明般的清丽。
    有一天她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发现她竟将头发剪短了。短短的碎发依然反射着乌色的光。这么突然,他想一定是因为什么,她似乎是将他对她的漫长思念也剪去了。于是,他想告诉她,我喜欢你。可是写在纸条上时却变成了那几个字。
    很快他再也无法坐在她的后面了。她选择了文科,而自己肯定是要上理科的。于是,他们被远远的分开了。他从没有勇气去她们班门前找她,她也从未找过他。他们只是通过彼此的朋友相互传纸条,他在上面写到,今天我请你吃饭,下课在楼梯口等我。她会等在那里。然后他们去吃饭,说一会儿话。
    她经常有着一副平静的表情。因此,他常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猜测那平静下面的可能的激烈或者静默,但是他从没有问过她。
    2000年,他们都是18岁。情人节那天,他提前让人给她带了纸条,说一起吃饭。
    她把头发洗干净,在下课放学前悄悄整理好自己的校服。等在楼梯口。
    他那天显得比平时开朗些。见到她的时候,就递给她一个竖形的盒子。送给你,他看住她的眼睛说。
    她的淡红的嘴唇微微地呈现出笑的弧度。而他的心在看见这笑的时候却感觉到了那种甜蜜般的疼。
    她回宿舍以后,把那支玫瑰插在接了清水的矿泉水瓶子里。放在窗边。那花还没完全的打开,像他们沉默却真诚的爱情。她看着那花,心里有了难过。她怕看见那花的枯萎。
    但是那花还是在一星期后,彻底枯萎了。干去的叶子和花瓣,一碰就要落下的样子。她不忍不忍还是将它丢弃。
    第二年,他问她,我该送你什么呢?她说,别再送我玫瑰花。
    到现在为止,她只收到过一支玫瑰花。那鲜艳的红色,没有随着花的枯萎而被忘记。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心底,从未褪色。
    有的事情,只一次,就足够天荒地老。

 

橙   色
       ——输


那是一个足球的季节,空气里都是足球的味道,不看球的人,是可耻的。
在欧洲西部,有这么一个国家。他的面积有41528平方公里,东面与德国为邻,南接比利时,西、北濒临北海,地处莱茵河、马斯河和斯凯尔特河三角洲,海岸线长1075公里。境内河流纵横,主要有莱茵河、马斯河,西北濒海处有艾瑟尔湖,其西部沿海为低地,东部是波状平原,中部和东南部为高原。
他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荷兰。
他留给人们的记忆有风车、郁金香、荷兰鞋……
还有被人称为橙色风暴的荷兰足球。
(一)
在厚重的黄土地上有一座宁静祥和的小山,小山的脚下有一个宁静祥和的小镇,小镇的一角有一所同样宁静祥和的中学,中学的操场上总会有一群孩子在踢球。
他踢前锋,他踢后卫。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劲,总是在前场不知疲倦地奔跑;他好像有想不完的事,总是在后场一人漫漫地游荡。
在场边,总有一个女孩在看着他们。她应该看他比较多一些吧,或许只是因为对手太弱,球很少到后场。
她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姑娘,很恬静。
他喜欢荷兰,他喜欢意大利,她喜欢看他们踢球。
那一年是千禧年,那一年有欧锦赛。
(二)
他和他竟然同时喜欢上了她,这算什么?只能怪她太优秀。
他开始给她送花,他却只是在每晚的日记里记下对她的爱恋与祝福;他开始陪她逛街买东西,他却将一封情书装在兜里直到信封都被磨烂掉了。
他开始和她并肩走在校园里,他却只能在角落默默地看着;他进球后会向她做着象征胜利的庆祝动作,他却只能在后场静静地看着;他开始进更多的球,他却越来越心不在焉。
他经常牵着她的手,盯着她,一脸真诚地说:足球是我的最爱,你就是我的生命,就算我翻遍整个阿姆斯特丹的船坞也找不出你的替代者。
他却只在班里举行的诗歌朗诵会上,看着她,轻轻地吟唱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三)
1-0小胜捷克硬汉,3-0摧毁丹麦童话,3-2吃掉高卢雄鸡。荷兰以小组第一昂首挺进八强,在欧陆掀起了一股名副其实的橙色风暴。
他说,这次的冠军一定是荷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比坚定,就和盯着她的时候一样。
他还是固执地认为胜利一定属于蓝衣军团意大利,虽然他的巴乔被狠心的主教练所摈弃,并没有入选这届国家队。
这时,意大利也顺利地杀进了八强。
两千年六月廿五日,星期天,他和他一起在电视机前呆了整整24个小时。
凌晨两点半,意大利对罗马尼亚。意大利凭借上半场托蒂和英扎吉的两枚入球,兵不血刃地晋级下一轮。
午夜十一点三十,荷兰对南斯拉夫。疯狂的荷兰人果然没有让全世界的球迷失望,酣畅淋漓地踢出个六比一来,克鲁伊维特一人包办了前四粒进球,奥维马斯又独中两元,锦上添花。
(四)
白天他们踢球,晚上他们看球。
他们好像有怎么也挥霍不尽的无穷精力,实在太困了就在上课的时候趴在课桌上美美地睡上一觉,无比香甜。
他就坐在她的后面,他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他上课睡觉的时候她会转过身来轻轻地推醒他,他上课睡觉的时候喜欢枕着胳膊侧着头因为这样刚好能看到她。
她喜欢听他讲着前一天晚上的战况,每当他眉飞色舞地说起荷兰,她的眼睛就会突然变得很亮,非常亮。这些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他心里想,她很喜欢橙色吗?一个繁荣而骄傲的颜色。
他们要买队服了,他是队长,他说了算。他如愿地穿上了橙色的10号,在地球的那边,正穿着这件球衣在绿茵场上尽情飞扬的是冰王子博格坎普。而当他穿着橙色的斯塔姆的3号站在场上时,总感觉怪怪的,其实他最希望穿的是蓝色的卡纳瓦罗的5号。
(五)
两千年六月廿九日,星期四,农历五月廿八,冲鼠煞北,宜祭祀、教牛马、断蚁,余事勿取。
荷兰和意大利早早地相遇在半决赛了。同是四战皆胜,一个凭借的是无坚不摧的进攻,一个凭借的是滴水不漏的防守。一个是激情四溢的橙色,一个是忧郁含蓄的蓝色。这是一场利矛与坚盾的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午夜十一点三十,他和他又准时坐到了电视机前。他们都知道,再过两个小时,这儿就会只剩下一个人,一个遍体鳞伤,孤独的胜利者。
荷兰赏心悦目的全攻全守踢得气势如宏。34分钟,意大利前卫赞布罗塔累计两张黄牌被罚出场。38分钟,意大利后卫卡纳瓦罗禁区内犯规,被判罚点球。德波尔的点球被意大利门将托尔多扑出。下半时18分,荷兰再次得到点球机会。克鲁伊维特的点球打在了门柱上。90分钟内双方0-0战平。
他和他破天荒没说一句话,都呆呆地坐着,傻傻地看着。桌上的两瓶啤酒还是如初生般安静。
加时赛中,双方均无建树,双方进入了残酷的点球决战。当两支从未在点球大战中赢得过胜利的球队相逢点球点时,上帝般神奇的托尔多成为了命运的主宰者,神灵附体的他又一次将德波尔和博斯维尔特的点球拒之门外,斯塔姆更是直接将点球送给了看台上亲爱的球迷,荷兰人六记点球居然仅有一脚中的。整个意大利沸腾了,他们狂呼着一个名字“圣托尔多”!
他站起来,一口气喝光了他那瓶啤酒,摇摇晃晃地出去了。剩下他坐在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狂欢的球迷,他应该高兴,不是吗?还是没说一句话。
(六)
荷兰输了,他却赢了。意大利赢了,他却输了。
她正式成为他的女朋友了。一切来的那么快,让人措手不及。
原来那晚看完球他直接跑去找她了,在她面前,他哭得像个孩子。
踢球的时候,她开始给他递水拿衣服。踢完的时候,她开始给他擦汗递毛巾。
她也给他递过水,可从来没给他拿过衣服。她也给他递过毛巾,可从来没帮他擦过汗。
他和他也很少说话了,除了球场上依旧很默契地喊两声。
他还是踢他的前锋,他还是踢他的后卫。他还是有用不完的劲,他还是有想不完的事。
她还是看他多一些,那是因为他是她的男朋友。
(七)
两日后。
蓝色的意大利遇上了同样是蓝色法国,谦让的意大利人让出了蓝色。
领先一球的意大利苦守了整整90分钟,补时阶段被对方扳平,加时赛中法国金球获胜,捧得第十一届欧洲杯。
其实他们都错了,只是有人错得更深一些,错得更久一些……

 

黄   色
       ——烛光下的日记


    会经常的翻看过去写的日记。那些已经稍微泛黄的纸页,似乎还留着过去蜡烛燃烧的气息。有的时候眼前流过的不是本子上的笔迹,也并非过去的往事,是那些附在昏黄烛光下奋笔疾书的安静夜晚。
    那些寂静的晚上,真的是寂寞又安静的晚上。舍友们都已经入睡,而我一个人还用这一点星光似的亮陪伴着这黑暗。这种状态,对着自己,又像是对着某个人,写着。一点点倾诉,那么无所顾忌,多么自以为是。
    会记下后桌的男生上自习课弹的那首伍佰的《流浪歌手的情人》。
    写下她们凌晨爬起来看流星雨。
    告诉自己不能再玩,要好好的学习。
    记录朋友们的早恋。
    回忆自己做过的梦。
    当然,写的最多的,是自己的心情。
    那时候,每天都那样过,因此自己用一个词语用来形容这每天的重复与单调:无聊。而现在,再也不点着蜡烛写日记的大学里,才真正体会到无聊这个词的准确含义。
    那不是无聊,现在想来,觉得那时候那么幸福。
    看着以前写满的这几个厚厚的本子,觉得其实自己已经走了一段比较长的路。回过头看时,只能看到它弯曲着延伸向遥远的未知,尽头被不知名的黑暗笼罩着,就如同未来给你的感觉。
    再也回不到那种写字的状态了。保持着同一姿势,激情澎湃。
    那时候其实喜欢站在一种倾向于观察者的角度来观望这个尚未被认识的世界。或者确切的说,应该是自己周围的小小的生活圈子。蜡烛是我的灯塔,让我在黑夜里继续着内心的行程。那昏黄的光,给我的不只是从心而升的温暖,更多的是勇气。
    自己对着自己,是多么的勇敢。

 

绿   色
       ——命数


早知道这只是场必伤的赌局,就不会固执的有始有终。
周末有雨,从清晨到黄昏都淅淅沥沥个不停。他站在阳台上,俯视着迤山路上来去匆匆的行人,从他们的脚步,自他们的衣着,猜每一个人或许有的故事。觉得有些无聊了,便把目光收了回来,却落在了一丛绿色上,它竟然还活着。
他缓缓踱过去,立定,矮身蹲下,想去碰那触手可及,却终是未动,嘴角却浮现出似嘲非笑的弧度,原来一切尚未结束,只是他以为。很多事也未被淡忘,虽然他曾那么虔诚滴希望着。长久的努力,竟然被一株万年青败了,不无讽刺。他取来了剪子,这时同学却来敲门,原来雨天没事,找人打牌来着。他应了声好,遂加了件衣服随着去了。
剪子在桌上,那抹浓绿犹在风雨中颤抖,枝叶上风厚水重。都是被遗落的,刻意的,无心的。
519有三个哥们在,加上他便是四人了,于是决定shouhand,强子自告奋勇作庄,他眸子暗了暗,他永远不可能作庄,他从来就学不会像强子一样。
赌注是什么?小四问,学校里禁止赌博,更重要的,他们都还是学生,光明正大的穷。
老大笑了,很阳光,谁输了谁说个故事吧,反正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
老大对兄弟很讲义气,能玩球能玩笔,哥们对他都很服气,自然没有异议。
发牌吧。
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底牌。他的底牌是黑桃七,很是差强人意,七是命数,被困是命数,相逢是命数,牌局是命数,所有的拥抱和接吻都是命数,支离破碎也是命数。无法不去承认,暝暝中有机巧,暗地里的注视,包括她离开的无力回天。或许这真是是一场必输的局。
他的第二张牌是红心五,很好,小四的红心九,强子的梅花KING,和老大的梅花杰克。运在谁家他不知道,未到翻现底牌的时候,不能妄论输赢吧!可老大沉默,强子叹气,小四用手轻扣着桌面,他顺手点上支烟,缭绕中,感觉四周都模糊了,万年青却变得清晰,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乐声,原来不远处是学校的琴房。
走过去,走过去,乐声里有怎样的诱惑,仿佛那些曾经的欢乐前来诱惑,却忧伤顿起,拂过十八岁的自己十六岁的她二十岁的自己十八岁的她的风依旧芬香绿意招摇,吹起的时候,花瓣扑簌簌掉了一地,时光却不再。
走过去,走过去,尽头的琴房乐声如泣如诉,过了琴房是女生寝室,她曾经住过现在继续住着并于两年后注定要离去。他曾在下面抱着吉它唱窗外,现在却再也不能,只因她有了她的白马,他大可以横刀却不够狠心残忍。
走过去,再走过去,便是教学楼,他曾不止一次的等她下课送她上自习。谁告诉他说,爱情跟战争是不需要讲究公平的。他有不择手段的本事却始终没有本事去不择手段。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这么想这么做又不由自主的不甘心。
强子突然笑了,瞳仁黑黑的,说鬼故事吓人么?他问,脸上洋溢着恶作剧的神采。
“当他最寂寞的时候,遇到她------”强子说。
这是红尘中无数殇情故事的开头,寂寞的时候,相遇,相惜,相拥——无人可以算清,有多少拥抱是假寂寞之名而行的——相拥到最终,一切成空,如果是罪,耶酥指着那通奸的女子:你们自认为没有罪的,就上来用石头丢她吧!众人默然。也许深夜的列车让人失去矜持,尽管他不想做第三者。坠情惘障的,手抓的再紧,也抓不住那抔流沙。预见着结局玩下去,所有快乐都是虚假的。是空,是空也要追,抓的紧紧的,怕摊开双手,真的看见一无所有,哪怕只抓住自己。
强子说了开头,没能继续。黑桃杰克说话。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幸运的人,老大可算一个,如果他的底牌也是杰克,那他该是当仁不让的赢家,可他却沉默,小四拿到红心八,怔忡,红心八和红心九,终究不同。他想,如果一切已经定论,想自己再开一条路来走,压力和人言是预料中的,最难坚持的,不过是自己的心,如何坚持?
还是怕。
怕自己迷失了,怕爱流逝了,怕所有的努力荒废了,最终还是绝望,怕到最后,一个人坐在墙角的昏暗里,自己拥住自己,发抖。
他走在前面,希望她会走来,抓他的手,可没有。最后他一个人,孤单地回到自己住处;最后他一个人,收拾好回忆;最后他一个人,抽着烟喝着酒,想着这来到的别离,睁开眼又闭上,没有流泪。这就要分开,耳畔依稀还有当时的言语……
世上事事,惟坚持最苦,死守到底未必是救赎,也许只是发泄,满腔的怨气皆因谁而起,可谁又缺席。究竟太懦弱不敢说爱,还是太勇敢狠心分开,如果结局是一定的,快乐是虚假的,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眼泪失去盐分之前转身,握着一把打不开任何门的钥匙,空自徘徊于门外,并且忘记了徘徊的初衷,除非记忆之神某日眷顾了,教其想起,才有逃离的可能。
老大跟了,梅花二,也许是牌没有洗开,梅花特别的多,老大苦笑,梅花KING和梅花二,坐着庄,不跟也要跟了,除非奇迹,否则无法在两张牌中取胜,仿佛逆境更能让人继续下去,因为赌着一口气,终究意气难平。
老大说了一个笑话,女朋友说给他听的。
老师叫学生画牛,学生却交上一张白卷,老师问:这是什么?学生说:牛在吃草。
——那么草呢?
——草吃完了。
——那么牛呢?
——草吃完了,牛还留下做什么?
他又想起了那株万年青,那丛浓绿,假设他真剪了它,还有什么可以留下来的?他大可以带她,看繁花之上再生繁花,梦境之上再现梦境,其他其他,不管不问,聚集有时离散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相拥有时分手有时,凡事都有定期,万物都有定时。
只是她不愿意。
他拿的是钻石七,运气很好吧,已经有了一对,七是命数,可输赢不是由命的,是可以争的,你我不过是日常生活里普通的人,偶尔幸运,偶尔不幸,在多数时间,抓住一副乏善可程的扑克,为占据了暂时的先机而激动,也许最终失望。
管他呢,败家子路易十四如是说: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他想,他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早知道这只是场必伤的赌局,就不会固执的有始有终。

青   色
       ——小镇姑娘


    还记得多年前跟你手牵手,你都害羞地不敢抬头,只会傻傻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你就是那么地纯净……
    他和她同住在山脚小镇的一条小街上。这条街道可是出了名的烂,不雨一街土,遇雨一街泥。可能是年久失修吧,可是只要你仔细看看还真能发现这条街原来是用青石铺成的。
    在这条小街上生活着这么一群人,他们朴实却略带些狡猾,因为他们都是开小店的,俗话说,是商三分奸,可是和那些纯种的奸商所不同的,他们都是在这片神奇的黄土地上世代劳作的农民的子女。他们会为了一毛钱而和买家争个面红耳赤,他们也会为了一两的重量而和买家大动肝火……作为商人,他们无疑是失败的,可是作为自己,他们却是最成功的!他们活得是真性情,他们是这个小街上最合格的居民!
    他的家和她的家都是开小店的,和这个小街上其他的人们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生计快乐甚至有些无聊地活着。所不同的仅仅是他家在东街,她家在西街。
    小街的人们在茶余饭后生意清淡的时候会选择打扑克来作为消遣。这时的场面颇有些壮观,一街两行从西到东,随处可见。一张椅子,四张凳子,足矣!他们从来不玩钱,多大多小都不玩,一副纸牌,乐在其中。
    他和她就是这个时候认识的。
    这个小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已经是街后那座山方圆几十里最繁华的地方了。小街的人们彼此都非常熟悉,东街他大婶家养的沙皮狗一窝生了五个小狗竟然都是母的,西街他大伯家儿子和媳妇吵架媳妇收拾收拾回娘家去了……你在街上不管遇着卖菜的还是买菜的,问谁谁谁家在哪,只要这街上真有这个人,他连那家的后门都能指给你。打扑克的时候,他们更是会像游击队一样,从西街一路杀到东街,看谁家媳妇的孩子闹了,看谁家小伙的媳妇吵了,就叫着嚷着赶他们下去,然后卷衣撩袖摩拳擦掌上阵厮杀。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天气像以往一样闷热,知了像以往一样烦躁……小街的人们用洗过衣服的水打湿门前飞扬跋扈的尘土,又在大槐树下支起了摊子。她是随着母亲从西街过来的,大人们玩着属于他们的游戏,她在旁看着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的母亲看到了,一边甩牌一边说,我们家那谁在里面呢,你去找他玩吧。
    故事或许就是从这开始的吧。
    她穿过前面的门面房,来到里面的院子,看见一个年纪似乎和她一般大光着膀子的男孩,正蹲在那用放大镜烧蚂蚁玩。她没有叫他,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男孩很瘦,蚂蚁很顽强。
    他的嗅觉告诉他,旁边有人,是个女的,而且年龄应该不大。因为他所熟悉夏天的汗腺的味道突然被一种香气所代替,那是一种少女独特的体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在这个夏天的午后散发地格外大胆和彻底。他抬起头,用手扶了扶快要掉下来的眼镜,登时全身一震,眼前所见,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一张脸秀丽绝俗,只是过于苍白,没半点血色。
    她看见他站起来了,呆呆地看着自己。少女的矜持使她原本苍白的脸突然红润起来,略一低头,忙喊到,蚂蚁要跑了!
    那时,房间里的录音机,张楚正唱着,想一想邻居女儿听听收音机,看一看我的理想还埋在土里……
    夏天转眼间就过去了,秋天紧接着就跟来了。
    他和她都在小镇上唯一一所高中上学,高中就在小街的正西边,离他家远点,离她家近点。
    他每天都要从她家门口经过六次,去三次,回三次。
    他喜欢看书写东西,还喜欢听歌想心事。他习惯回家吃饭的时候玩到只剩十分种才去学校,所以他都是踏着铃声才进教室的,老师都说他时间观念真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次去上学经过她家门口,她都会很适时地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两个苹果,对他说句,这么巧?然后笑着递一个苹果给他。那是种青色的早熟苹果,咬在嘴里会有甜甜的酸味。
    他和她就这么走着,苹果吃完了,学校也快到了,当然上课铃也快要响了,其实学校离得真的挺近的。
    其余时间,他还是看他的小说,写他的东西,听他的歌儿,想他的心事。这时,他正在看《青蛇》,他在日记本上记下了这么一句话,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
    她呢?肯定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少女的心事是最难猜的。
    当他吃了整整一个月的苹果后,他突然发现,她再也不会拿苹果出来了。她说,青苹果吃完了,红苹果太甜,不好吃。是的,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可他竟然一点也没觉察到。
    再这么过了一个月,他突然发现,她再也不会每天和他一起踏着铃声进教室了。她说,有太多作业要做,所以去早点。
    慢慢的,她去早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他发现有好久没和她一起沿着那条破旧不堪的青石小街去上学了。
    偶然一次,去上学的他在她家门口又遇见了她。她静静地问他,你就不能去早点吗?我等不了。
    他还是每天踏着铃声走进教室。
    她呢?……
    青色的故事注定是这样的,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匆匆结束了。

 

蓝   色
       ——美错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
他这么问她,她这么回答。
这两个问题他问过好多人。回答蓝色的很多,回答因为你喜欢的却只有她一个。


他和她是高中同学,也不知道在哪个不经意的一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她,她也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他。也许就在那个夏日的午后吧,天很蓝,非常蓝。
那时,他心里有另一个她,她心里也有另一个他。他们都很执着,为了仅仅的一点喜欢就付出了那段再也回不来的青春岁月。
他没和她说过话,也许有过,只是他记不起来了。她也没和他说过话,也许有过,不知道她还记得不记得。
他的她不理他,她的他也不理她。但是他们都还在坚持着。
就要高考了,也许那段感情和高考一样,只是份不愿放弃也不敢放弃的坚持。
结果,他去了一个遥远的城市,很远很远。她留在了家。


午夜的Radio响着深情而忧郁的Blues,爵色。
Louis Armstrong的小号和Chet Baker的小喇叭在这个寂静如水的深夜此起彼伏,蓝色迷情。
他拿出含有暗格的信笺,用蓝色的水笔在上面漫漫地书写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奇怪心情。她说很喜欢读他的信,他也知道,除了写信,别的他都不会做了。他的笔是如此地轻狂以至于它留下的踪迹是如此地潦草,可是他知道,她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一片蓝色的凌乱,一段蓝色的心情。


他会回来的,逢假必回。他不属于那个慵懒的城市,他的心被永远留在了家里。
他去找她了,只因他无意中的一句话,我想去看看你。
他这才第一次用心去看她,她漂亮但绝不肤浅,她的脸就像写得很好的第一章,使他莫名想看下去,身不由己欲罢不能。
他们去广场喂鸽子,大屏幕上正放着意大利队的比赛,他对她说起了巴乔,一个有着地中海般深蓝眼睛的足球王子。
他们去酒吧喝啤酒,昏暗的灯光里弥漫着幽幽的蓝调,发烧爆米花伴着冰纯嘉仕伯,她突然留下了眼泪,她说无所谓悲喜就这么下来了,他说这眼泪是水蓝色的。
他们……


他其实很想让她做自己的女朋友,可是他放不开,他不敢肯定到底能不能真正忘掉那个曾经的她,他不愿意骗她。
当他终于可以肯定不会骗她时鼓足勇气问她,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直到你不愿意的那一天?她哭了...
原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就在他离去的那天晚上。
他的心很痛,他知道她会一心一意地去爱自己的男朋友。
他说,乖,别哭。相爱不如相知...我,能等!
他喜欢上了做梦,也许有一天,他和她会在水族馆约会,一起看那宽广而包容的蓝色。

 

紫   色
       ——药水


紫色的碘酒。是治疗伤口最简单最普遍的外用药水。
遗忘,也是治疗伤口最简单最普遍的药水。
不过,需要内服。
但却不一定容易。
会有长痛,或者短痛。没有哪个比哪个强。都是伤痛,都需要救治。


    有很多美好的瞬间,凝固在记忆里,成为永远能被重复播放的片段。它们构成的心碎的故事像沙砾一样轻微的碾磨着你的心,已渐渐溶进你的血液,变成你心里深处流星般刹那流逝的刺痛。那些曾经并不是伤口,却在你一次次安慰自己的过程中,变成救治回忆的药水,同时也成为使你疼痛的药水。
    他问你,怎样才能忘记。其实你也不知道。因为你知道,越是想要忘记,越发徒劳。所以你对他说,忘不了可以不用忘,就让它留在心底。把它交给时间,时间可以冲刷一切。
    有一天突然醒来,第一个想起的人将不再会是他,于是你确定你已经把他忘记。
    可是脑子里分明充满着那些时光里的气息,那些朦胧的光影像树叶间班驳闪烁着的阳光一样,在我的心底晃荡。点点滴滴的那么清晰。
    那时候他们坐着同桌,但是他们却彼此不说话。他们在纸上写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用笔。她一直留着那些纸片,它们已经有厚厚的一叠。上面有圆珠笔钢笔写的零乱的字迹,甚至用铅笔画的图画的痕迹。用手摸上去,仿佛可以察觉到时光停顿时与你微笑的声音。那是一种类似于幸福的感觉,她想。
    他谈到他心里喜欢的一个男生,她告诉他那是没有结果的。可是他说他还是不断的想在他踢完球的时候,给他递上他早悄悄买好的水。只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因为他知道,他的这份感情,是比暗恋还要羞耻的事情。
    他还谈到,其实他也喜欢她。其实他开始是恨她的,他恨那个男生喜欢的她。但是后来渐渐觉得,他喜欢的,原来自己也喜欢。他还说她是他唯一无意间手指碰触的时候心跳加速的女生。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说我其实一直都能理解你,因为我知道深深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说我对你的感觉就像是兄弟甚至姐妹,所以我也喜欢你。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微笑着的猪头。
    他还愤怒的咒骂过她。他在纸上对她凶,说你真是一个讨厌的人。你以为你是谁,你给我滚。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爬在桌子上,把头埋起来。眼泪润湿了他们的纸片。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早已经悄悄在脸上干去。她真的搬走了。连同自己的桌子,离他远远的,并且再也不看他一眼。
    他们一直还是保持着沉默的对峙。直到他的心渐渐在坚持不住的情况下软下来。那天是端午节。他带来了家里做的粽子,走过去递给她。说,是我不对,我们和好吧。伸出手去。她于是微笑,像是从没发生过什么似的。把手递给他。
    周围的同学都说他们是在恋爱。其实只有她心里清楚。他真正爱着的,是那个喜欢着她的男生。她和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朋友,而和他,更像是一种亲近。他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他知道她是值得任何人都喜欢的,所以对她又爱又恨。她替他隐藏了他真实的感情,和他在一起,分享他真正的心事,分享他无法对别人提起的深重心事。
    就这样的关系一直保持到毕业后。他们分开了。他突然和她失去了联系。像是要彻底和过去决裂。
    于是,她只有经常想起他们在沉默中的对话。心里一阵疼痛。她发现,她是如此怀念那些时光。
    虽然已经很少想起这些事情了。但他依然是一个她生命中无法轻易忘却的人。她一直记得一些小小的细节。记得那个他爱的那个男生,记得自己在心底对他的深深理解。记得他看她的时候那复杂的眼神。记得因为一个男生他们建立起来的这模糊暧昧的友谊……
    她一直想给他写一封信,在纸上问他,你的伤口好了吗?

 

褐   色
       ——滴泪痣


她眼角下有一颗褐色的痣。像是一颗永远也掉不下来的眼泪。
相面书上说,这表示此人注定漂泊一辈子,孤单一辈子。生命会在爱和孤寂里渐渐结束。
她不相信这些鬼话。但是她的心里却比谁的清楚。心底有一种感觉,冥冥之中,她的人生道路就会是那样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使然。
她是看起来干净健康的女子。其实她在心里知道,自己的灵魂残缺不全。
她完美主义.有点强迫症的倾向。执著又洒脱.性情里矛盾的东西交织在一起,无法分辨.
眼神稳定直接,给人安全却又觉得不安。
她沉默,但是却似乎有故事。直觉敏感而丰盛,但是却不太容易将其表现出来。
她其实想的挺简单的。可是现实却远比她想的复杂的多。她是坚韧的女子,看起来平平淡淡,然内心激烈坚硬。
她时常笑,你从未看见她流过泪。你知道,笑其实代表着很多的含义。就像哭并不一定就是悲伤的表现一样。
她坐在那里,寂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可她的内心却如潮般汹涌。
与人结交的时候,会留有很大的距离。喜爱的人尤其如此,总是怕太接近,会不能长久。所以就很小心翼翼。
她可能会将自己藏的很深,但是在某些时候,却又直接的让人吃惊。
被动,总是等着你的主动。而你主动的结果却是,发现拿她没办法。
她就像她眼角的那颗褐色的痣。平时你是注意不到的。但是如果你知道它的含义,看见它的时候,心里就会有惊动。

黑   色
       ——暗


她眼睛里闪亮的地方隐藏着秘密。血液流过心脏的时候,角落里盛着需要被救赎的情绪。
某些东西,不是不存在,只是藏在暗处。
并且,越藏越暗。
暗处其实是个多么好的地方啊。因为它带给你许多温暖和安慰。
有的时候,因为诸多原因,你不能在众人面前哭泣、愤怒、悲伤,甚至仇恨,这些都是被否定的。但你可以找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暗处。悄悄地,发泄。
将自己藏的很深。你其实发现你的周围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表面平静淡漠。其实内心激烈矛盾。
其实在暗处,他们是精灵。
因为有个被隐藏着的却自由的灵魂。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着自己一直念着的心愿。她暗暗的珍藏一些小小的不被人发现的记忆。她喜欢将自己放在角落里,观察身边人的举动和表情。她会在日记里,记下自己做过的梦。她悄悄的恋着一个人,写一些也许连自己都不懂的关于想念的句子。她独自去一个地方,埋下一只已经死去的金鱼的尸体。她有时候买CD就是因为那暗黑的封皮。出门的时候,往身上洒上含有幽暗气息的香水。手放在口袋里,拳头紧紧的握住,握到手心微微出汗。她说的话暗含着一些意思。她喜欢暗色的衣服。
他喜欢在起床后先点上一支烟。他一直保持着每个星期给她写一封信的习惯。他暗暗的记着日子。他有的时候站在黄昏中,看着天色渐渐的暗淡下来。他想跑下楼去淋这一场突然袭来的大雨。他习惯在在黑暗中抚摸她手指上光滑的皮肤。他喜欢在夜里,给自己的阳台上的花浇水。心里其实失望,可是依然会等待。
他(她)们有着自己小小的奇怪喜好。
暗,意味着私人化。是属于一个人自己不容易被发现的性情。
在暗里,他们是自由的精灵。

 

白   色
       ——一场没下厚的雪

    今天是阴历4月25,我待在有一个没有丝毫亲戚网的小城读着书。一大早天就阴阴地喷着小雨,到上午下课的时候也没停的迹象。我没打伞走出宿舍,走到校门往右拐进一家有好酒的饭店,对冲我笑的老板说,按老规矩。老规矩是指两盘红烧豆腐加一瓶二锅头。
    对着向外开的窗坐下,用虎虎的白牙咬开瓶盖,狠狠地吸进一口熟悉的气味。自个往白瓷碗里倒酒,看着碗里一个个白泡破灭,然后端起碗猛地撮一口,喉结往下一滚,这酒就溜进了肚子,赶紧夹一块大豆腐,堵住那股子由胃传上来的热潮,很是爽。接着,我就燃起一根云烟营造一种白色氛围,隔着一团烟,再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在雨中匆匆行走的人。他们中间有一个白衣人拐进饭店,在我对面款款地坐下,我一直盯着她。她没理我,低着头把玩着一个空空的茶杯,忽然她抬起头带着一对在笑的眼睛对我说,我喜欢看你喝酒的样子。
    难道我喝酒的样子跟别的人有什么区别吗?我问。
    她继续把玩,你喝酒,没把酒当酒,仿佛是在吞吃一个仇人似的。
    一听这话,我就立马端起碗要把剩余的酒吞吃掉。
    但我不喜欢你抱着一种要喝醉的心态,她接着说。
    于是我放下碗,左手把点着的烟塞到嘴里,定定地看着她,我不明白一个异性坐在我对面欣赏我喝酒,我该怎么称呼她。同样是脚的向前迈动跟手的前后摆动,在水里就叫游泳,在马路上就叫跑步,在斜坡上就叫爬山,在空气中就叫飞翔;(我喜欢飞翔但我知道我不可能飞翔,因此我只热衷上了游泳、跑步和爬山)同样是男女关系,走进礼堂就得叫妻子,滚到床上那是叫情人,坐在河边手拉手那是叫恋人,而她坐在我对面,隔着一张桌子,把玩着空茶杯欣赏着我喝酒,我该叫她什么呢?我定定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告诉我,她却消失了。我自个冷笑了笑,我又在糊思乱想了,我对面根本就没坐什么人。她既然没在我对面坐着,也就不可能来阻止我喝酒, 我把碗里的酒喝掉,又满上。
    她就是喜欢用这种方式对我说话,前面的话越是让我听的舒服,后面的话就越让我受不了。
    我叫她去游泳,她说,我喜欢看你游泳的样子,你仿佛是要把自己整个地溶入水中......但我不愿意看你久久地潜在水里,一个白泡都不舍地冒上来。
    我叫她去跑步,她说,我喜欢看你跑步的样子,你仿佛是要拼命跑到路的尽头,跑进另一世界......但我不忍心看你永远直线式地跑下去,这样是永远没有头的。
    我叫她去爬山,她说,我喜欢看你爬山的样子,你仿佛是要把什么都踩到脚下,让自己与蓝天之间不再有任何阻隔......但我担心你将会被山顶的大风卷走,就像一片树叶,没了踪影。
    最后,她叫我出来散步,她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走,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充满幻想和憧憬的童年......但我不想辜负那个在等我的人。
    她走的第二天,下了一场雪,没有下厚。
    去年,就在现在这个位置我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大碗大碗的喝酒,一个人的生日宴,自己把自己撂倒。跟我颇熟的店老板见多了我的这种表现,又做了回好人把我送进医院。刚好当时她来那家医院当实习生,我就成了她的实习品。
    我躺医院的床上,床单很白,我把乌七八糟的东西呕在地上,地上很脏。有个白色的影子在房间里利利索索地忙了一阵,接着瓶瓶罐罐的声音告诉我,有人来给我打点滴,依旧是一个白色的影子。这都是我所熟悉的重复,对重复的东西我很好地适应了下来。早上起来,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打破了这种重复。
    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大夫走进来,她说,是用一种似乎对我很熟的口气说,你醒了,把桌上的茶喝掉吧,茶可以解酒。
    我楞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自己应该说谢谢,于是我笑着对她说谢谢。
    她看着我把茶一点不剩的喝下,她叫我把杯子给她,她拿着空杯子低着头把玩着。
    我不想像往常一样醒来就到收银台结帐走人,我感觉到她应该还有什么话要说,而且我也觉得自己应该跟她说点什么。
    于是,我就破例主动找话说,你...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你到是这里的常客不成,听她们说你是个疯酒鬼,看来你倒还很清醒呢。她终于把头抬起来。
    听她一说到酒,我就海谈起我的那套酒经,交流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开始了。后来她提醒我是不是应该去上课了,我竟然有一种不能让她失望的感觉,因此我说,那我就走了。
    她手里还把玩着空茶杯,又叮嘱了我一遍,以后喝酒不要喝得这么疯,好象非把自己整倒不可。
    我没法不答应,那天我很惊讶自己竟坐在了第一排,老师比我更惊讶。下午我跑了趟医院,接着我每天都跑医院,不要谁送。在周末我有空她也有空的时候,我叫她去游泳去跑步去爬山,而她会叫上我在晚上散步,而散步就纯粹是散步,不牵手,不说话,顶多在停下来的时候,指着某颗星星说,好亮的星星。
    我点点头,附和着说,月亮好圆,好白。
    月亮的白,有雪白吗?她问。我说,不知道,很多东西是不能拿到一起比较的,白就是白,比白更白也还是白。
    她也点点头,知道白就够了。于是,我知道她是在说能在一起散步就够了。
    当月亮开始发出冬天的寒光时,她叫我出来散步,她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走,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充满幻想和憧憬的童年......但我不想辜负那个在等我的人。
    她走的第二天,下了一场雪,没有下厚。
    这就是我看着重新倒满酒的白瓷碗想到的,我倒下不了决心要不要把酒吞吃掉,就像吞吃一个仇人。“以后喝酒不要喝得这么疯,好象非把自己整倒不可”她曾很多次这样对我说。这句话,一次次让我感动,一感动我的心就冷硬不起来,因此我就没再喝了,在大街上逛了一圈,按照习惯了的路径。回宿舍时,天早已暗了下来,奇怪宿舍里怎么没有开灯,他们都跑哪里去了?
    推门,门开,一屋子的人,大家齐声,耗子,生日快乐!
    他们怎么知道的呢?我傻笑地看着他们在一个大大的蛋糕上点蜡烛。
    说有个叫白的女人打电话过来祝我生日快乐,他们才知道,然后又没看到我,就急急忙忙地准备。我突然明白过来,这些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友谊应该是更值得我去珍惜的。
    当大家一起碰杯的时候,我说,我们的友谊万岁!
    一场没下厚的雪,但大地还是白了,因为雪是白的。

 

灰   色
       ——梦


灰色梦中
迷茫中带着些希望
等待
……


灯熄了,硬板床滴温度逐渐爬升到了三十七度。
对面的墙是一面镜子,这扇窗通向天顶,把对面的高楼装了进来,还装进来灰蒙蒙的灯光。
如果这扇窗装进来的是月光,那该多好。。。
“嗒...”一声,一丝微弱的火光被夹在了指间,一张灰白的脸开始忽明忽暗,陌生而熟悉。
十分种过后,对面的墙变成了一扇窗户,拦住了外边的灰色。
硬板床三十七度的面积突然变大,一副灰边的板材眼镜被挂在床边的架子上,略微有些摇晃...
呼吸的声音开始轻缓而均匀,另外一个世界苏醒了,灰色的...
    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经常梦将自己身处陌生的地方,与陌生人擦肩而过。或者会在陌生的地方遇见熟悉的人。
    天空像是没有颜色,街上的建筑也像是没有什么颜色。一切都处于一种灰蒙蒙的状态,让他觉得沉闷和迷茫。
    他预感到自己将会遇到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于是猜测自己也许应该在这里停留。无法分辨到底是早晨是黄昏,总之空气的颜色是灰色的。黑白分明是很好判断的,可是处于之间的暧昧的灰色就让人无所适从。
    于是他无所适从。
    他想自己也许应该点上一支烟。但是他发现自己找不到火柴。于是他跑到不远处的一个陌生的老头那里去借。他抽着大的烟斗,悠闲的坐在街边,眯着眼睛像是在观察行人,又像是思考着什么。他走过去,还没开头,老头就将火柴递给他,仿佛清楚他的来历。于是他也沉默的点上烟,把火柴还给那人。他觉得他好象什么都知道,所以觉得很不安。于是赶快离开他。
    那支烟似乎没有任何的味道。他觉得连抽烟也这么无聊。但是他依然一下一下的吸着。
    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他突然发现的。那是一个细长如影子般的身体,靠在对面那家店铺的门口。他注意到她星火一样可以燎原的双眼,月牙一般的嘴唇。只是她的脸如此陌生,于是他避开她直接的目光。
    他突然很思念一个人。他想马上就能见到她该多好。他又想也许他一直等待的也许就是她。于是心底的喜悦和难过交织在一起。这时候手里的烟也烧到了尽头。
    依然觉得不安。因为没有一个眼熟的人可以交谈。刚才那个鬼魅一般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开启她那花瓣一样的嘴唇,问他,你,是在等人吗?
    他想了想,回答说,是啊。
    她笑了起来。这笑很放肆,却没有任何声音。他注意到她舒展的睫毛都在颤抖。她伸手将他手指间那截烟头夺走,然后就不见了。他并没有看见她离开的背影,她突然就没有了任何踪迹,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他看自己的手,发现那截烟头确确实实是不在了。
    经过他身旁的人都回过头看他一眼。让他觉得很奇怪。但是他依然感觉麻木。
    当他又抬起头的时候,又发现刚才的一切都不见了。自己又身处家里。母亲走过来问他,你上哪里去了。刚才有个女生来找你。看你不在就走了。他想一定是她。于是心里一阵失落。他就想刚才怎么就去了别的地方而将她给错过了呢。
    接着他想自己该去学校了。正想着就到了学校。他看见自己的座位不远处她的座位还空着。于是他想等一下上课铃响了她一定会走进教室的。于是他安安心心的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他等着。
    上课铃不一会儿就响了。他心里开始兴奋起来。他眼睛盯着教室的门口。等着她的身影的出现。
    突然就有人拍他的肩膀,急切的说,赶快起来,要迟到了。
    心里无比失落。于是他睁开眼睛。
    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阳光,照的他睁不开眼睛……

 

混   合
       ——瞬间



黄昏的时候,天空被涂成暗淡的深红色。像一杯红酒,透着微醉的暧昧。耳机里正放着那首已经听过无数次的钢琴曲。《My big secret》。
静静起伏的弹奏,就像这黄昏时轻轻吹拂着的风。我无法写字。就只能一遍一遍的听着这曲子。
这种钢琴的声音,属于一种潮水的涌动。似乎带着一些不能诉说却又滔滔不绝的隐秘的倾诉。就像现在我的心事。
所以,我不断的重复播放它。
心事就在这种重复中,一点点的向我涌来。
我总是喜欢抓住一些小小的细节,并且将它们写出来。就像画家对着自己画作上人物的头发,仔细的勾勒和涂色。一丝不苟。
有的时候思路飞的很远,眼前出现种种从未见过的景色。像是在沉睡的梦中。淡淡却灰蒙蒙的天空,飞鸟在盘旋。
破旧窗台上被阳光照亮的灰尘,窗外天空上呈汹涌翻腾状态的云。伸出手去触摸。风从手指间穿梭,有浸入凉水中的感觉。
一个人在这冷清的街上走,地上落满了火红的树叶。那么多燃烧着的手掌,在冷风中被迫去抚摸大地。可是大地依然被雨水浇的冰凉清冷。徒劳的热情,最后只剩下秋天的落寞。
撑着伞就可以暂时和周围的世界隔离。四周被雨水冲洗和包围,而我依然能向前行走。道路两旁的草地也能和我一样,在雨中,更加青翠生机和明亮。它们比我快乐。
天色开始沉睡,城市却开始逐渐苏醒。对着镜子细细地给自己涂上唇彩,嘴唇就在这吻一般的温柔抚慰里,灼灼的亮起来。还好,依然是个明眸红唇的美丽女子。至于心里怎样残破阴暗,别人并非全能看见。
抚摸她已经粗糙的手心,心里开始觉得疼痛。年轻时亮丽的容颜,被岁月冲淡。而我却能看见她眼睛的慈爱,那是世间最完美的赐予,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行走,高跟凉鞋放在一边。我想要一切真实的触觉,直接赤裸的。头发摩擦着背部的皮肤,痒痒的,像不安分的手指在触摸。
去小小的阳台上仰望夜空。明亮的星光印在眼睛里时心里的悸动。香烟燃烧,轻烟从手指间绕过时留下的余温。
雨水打在眼睛里,然后像眼泪般滴落下来,滑过脸上的皮肤,隐蔽的轨迹迅速的被空气蒸发干。
心里有一株绿芽已经破土而出,冲破黑暗的重压,迎着你的笑脸开始狂野的生长起来。紧握住自己的手,像是要抓住某种希望。你让我怎样心动,怎样神伤,却还是依靠着那些积累渐渐成长。你有没有小心照顾好那株属于你自己的花,还是任它随风雨飘摇?
发黄的纸页像岁月般拥有质感。里面藏着我收集的很多细小的瞬间。已被忘却的,不曾忘却的,都成为完美。在每一个突然的瞬间,涌上心头。



午夜时分,月朗星稀。或醉眼朦胧,或睡眼惺忪,或糊涂着明白,或沉溺着清醒。
眼前的月亮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泛黄的信笺上落了一滴珠泪,陈旧而迷惘。
响起当时的月亮,想起当时的月亮。
当时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要大要圆要温暖。
总喜欢埋自己进深深的回忆之中,而且频率之高连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我脑子有病。找不到理由,只能说,因为值得。
厚重的黄土地上有座不知名的小山,小山脚下有个不知名的小镇,小镇里有我的家。在家里有间属于我的小屋,那间屋子实在是太小了,本属于它的阳光都被四周高大的楼房所霸占,我在那间小屋里整整睡了十年。现在,小屋也变成楼房了,它可以尽情地享用属于它的阳光。
如果它自己可以选择的话,会不会仍想做回那间小小的小屋?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吧。
记忆里,夜凉如水...
幽幽的蓝调弥漫了整间小屋,暗黑的木格子窗外是浅黄深绿的梧桐树,树上挂着黄色的月亮。
洁白的信笺,泛黄的日记,深蓝的水笔。
夜色太美,不能自已,忘乎了所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还是否美丽...
火光一亮,在那凛冽的寒夜里,我的嘴角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花立时谢了,又是寒冷与黑夜。
我的身体睡着了,可是总有些东西不甘浪费这大好的夜色,非要蹿出来绕着我的脑子溜达着。
那是一个灰色的影子...
徘徊于过去,纠缠着现在,不放手未来,伴着深植入骨的记忆与轻描淡写的忧伤。
蝴蝶飞不过忘川,付出再多都是曾经沧海。认了,终还是在宿命下坐成小小的虔诚。
或是仁慈一点,欺骗自己没有了风筝变迁、白鸽过往、月华清减、人事离合……却不确定是否还有力气,等待明天,慢慢放弃。自欺竟也为难。为难中他决定选择坐以待毙。
他双眸凝视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汩汩流血,却不准备动手去包扎一下,莫怪他对别人残酷,只因他对自己更无情。
记忆里的梦醒了,是梦总要醒的。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后记:
你知道,很多时候,感情并不是单纯的,也不能分的那么清楚。
它应该是丰富多彩的。像是一副完整却含义深远的画。
我们所描绘的这些颜色,只是其中很小的部分。
但是我们依然把它们当作自己最重要的画作那样去仔仔细细的勾勒和涂抹。
过程中,收获就是把所有的记忆又都拿出来细细观赏回味了一番。
像一个收藏家那样,对自己的珍藏那么潜心地来回把玩。
心里的感觉其实也是复杂的。
那些故事,很久没有提起。
但是再次显现在纸上的时候,还是觉得依旧光鲜如新。
其实,我们还是幸福的,有那么多回忆……

本文标题:十二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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