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都是14岁，我走进了初中的校门。告别了懵懂无知的童年，告别了天真的少先队，我挂上了光荣共青团的团徽！

那一年，我告别了一个终点，从一个新的起点又走向另一个终点！

那一年，也是我的初恋！

那个时候，有我情窦初开的荷尔蒙纷飞在天空下，阳光里。

我的初中是在云南偏僻的一个小镇中学里，出生于那里的我，在那个小镇上长大，在那里学习，在那里寄托了我的一个个梦想。诞生了我的一个个希望！多年后，做在电脑前，回想起那一段在遥远的天空下，淡黄的日光中，曾经轻狂的少年，总是难于控制自己停止启开尘封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一

最后一个报道的我，被分到了一年级100班，这是个我很喜欢的数字，在班主任的带领下，矮小的我跨着很大的一个单间书包，走进了我要生活三年的教室！那是一件让我很喜欢回忆的事。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开心的，因为，我看到了许多很漂亮的女生，这就是我对我的初中的第一记忆。

生于80年代的我们，过早的成熟了，蒙蒙隆隆中就已知到了爱慕，知道了欣赏美丽的事物！就在班主任介绍我这个新同学的时候，我就一直在不停的观看那些女生了。当然，在和某个女孩子目光想碰的时候，还是会禁不住羞涩的低下头去。在我看女生的时候，我一直感觉到有道目光在看着我，那是道让人很不爽的目光。迎着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张红光满面，夹着鼻涕，贼笑贼笑，一看到就想上去往上面揍几拳的脸。

那是龙生的脸！

龙生和我是那种属于死得不能再死，铁得不能再铁的兄第。我们两人自打小就是吃，喝，拉撒，玩都在一起的。听老妈说，很小的时候，我几乎是很不会想着回家的，一天到晚只会赖在龙生家里，吃饭时间到了，就在他家吃，晚了，就在他家睡。为此，二大妈（龙生的妈妈）还给我俩专门一个弄了一个瓷碗。因为，我两个总是会把饭碗打烂，为了不让他家的玩全被我俩打烂，于是，二大妈就去给我俩弄了两个瓷碗来。

我和龙生所不同的是，他是傈粟族，我是汉族，这也是我很喜欢一天赖在他家的原因，喜欢吃他家的饭！其余的，都是一样的了。一起是穿着开档的裤衩玩泥巴，一起在田野里野到日落西山，一起欺负镇上的女孩，不管对错，都是一起和别的男孩打架。幼儿园，小学我们都是一个班一张桌。老妈说，其实，你们俩个应该生着是亲兄弟。二大妈说，只可惜小宇不是女娃，不然，我们两家就定娃娃亲了。听爷爷说，老爸和二大爹也是打小就是一样的泥巴兄弟了。本来，初中父母是要把我我送到县城去读的，但是，在开学几天后，我却跑回家里死活不肯再去上课，执意要到龙生在的镇上中学去读，老爸老妈没有办法，只好帮我办了转学手续，让我如愿以常的去到了龙生在的学校读书。

如果，不是我的执意，也许可能现在，龙生会比我活得还要好！

二

也许是上帝的特别照顾，从小学，中学，高中到大学，我都是分在一个最淘气，调皮，且是漂亮女生最多的班级。如果说初中是因为龙生和我的关系而坚持的话，那么高中，大学，我就是纯粹的幸运了。所以，现在，我时常不只一次的对着老天，或是在心里感谢耶和华上帝。

花是我初中最有好感的女孩，是个漂亮的傣族女孩。其实，我对漂亮的女孩都很有好感，但是，对于花，那是另外的一种好感，那是一种放电的感觉吧。花是傣族，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是那种很朴实的，很纯洁的乡下女孩。在她身上，我似乎总能看到一种野性的气质。那来自乡村的，来自田野的美，全都在她的笑容里展现开来，这是我现在对她的形容。而那时，也许我跟本就没有想到这些，也跟本不会想到这么多。那时，我只知道，我对她比对别的女孩都多有的一种好感，很亲切，所以我就很想和她在一起。当然，我的这些事，也都告诉了龙生，于是，在一个真的是夜黑风高的晚自习后，龙生帮我把我的第一封情书，在去厕所的路上递给了花。还很肉麻的对花说：

“你喜欢小宇么就给他回信，不喜欢么-------不喜欢也给他回信，告诉他不喜欢的理由！让他死心。”

之后，擦了下鼻子，一溜烟的跑了。后来他和我说那天的情景，我还骂他，你个傻x，怎么能说这么肉麻。不过我还是决定要请他吃夜宵，但他却十分坚定的说，我两个兄弟么还分你我，然后拉着我就往食堂跑了。那晚，他吃了我一碗3块钱的饵丝，走时，还要了一个菜包，当然，我也是蛮不在乎的，很豪气的结了帐。之后又带他到小商店里吃了两根雪糕，才意犹未尽的回了宿舍。

   夜很了晚的时候，月亮慢慢的却爬了出来，一旁的龙生早已酣声连天，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而我却总是睡不着。半夜里，因为吃坏了肚子，接连几次把龙生从梦中摇醒，要他陪我上厕所。路太远，一个人不敢去，所以，起夜都是龙生和我去的。不过，也只有我起夜才会叫上龙生，而龙生起夜的话是从来不会叫我的。在我的记忆中，从没有那次被龙生叫醒陪他去厕所的经历，也许是他从不起夜吧。在跑了三次厕所后，我终于渐渐迷迷糊糊的睡去。

   在梦中，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我梦见，我和花奔跑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小河畔，正是金秋时节，满天满地的金黄色。我抓了好多蜻蜓给她，她拿着笑呀笑呀，并摘了许多野花野草，有山草花，有狗邑巴花，还有野山合。我把他们编成了一顶很好看的帽子给她带上，这时，她不小心把手里抓着的蜻蜓给放飞了，于是我们又一边叫着，一边去追赶那只蜻蜓。突然，我脚下一滑，看见自己掉下了河里，花在岸上大声的叫着，并想伸手把我抓上去，我伸出手去，发觉自己被她一把就拉了上去。这时我醒了过来，发现是龙生在一旁摇我呢，原来，天亮了，该起床跑早操了，于是只好起身穿衣服，还一边骂着龙生，怪他整醒了我的好梦。

早点过后，我很忐忑的跟在龙生的后面，进了教室，却不敢看花一眼。走到座位上就装模做样的拿起书本翻开遮住自己，因为我知道这时一定有好几双眼睛在向我这边看，特别是和花一个宿舍的女生。不过让我失望的是，一天都没收到花的任何消息，她还是那样一如往常的样子。一天这样，两天这样，三天还是一样。这让我渐渐感到没有了希望，没有了信心。但一个星期后的星期五，龙生突然很高兴的跑来告诉我说，花让我星期天晚上早两个小时到教室。当时，我那个开心，因为，早两个小时到教室的话，教室还没有一个人呢！

那天，在回家的路上，一惯是龙生骑车载我的，却换成了我载龙生。一边哼着伤心太平洋，一路遥遥晃晃的向家驶去，夕阳在我们的身后流下一片金色的余辉……

果然，星期天，花送给了我一只亲手编织的香包。

她说，奶奶说：“傣族的女人，都要学会编织，将来要亲手把自己编的东西送给自己中意的男人。我赶了好几天，才编出来的，你要好好珍惜它。”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显然还是那样的稚气，而我也一样很幼稚的，似懂非懂，故做老成的郑重的点了点头，却并不知道感情的真正分量，感情下所要真正承受的责任！

可以说，初二那年，我是幸福的！球场上，我大汗淋漓，豪气干云的射门的时候，回头总能看到一旁的花拍手大叫的身影。在每次收作业之前，花总能把作业做好，给我抄，然后，龙生又原样不变的复制过去。在和老师多次的谈话中，在后来失望的叹息中，在校会的点名批评中，在那些书呆子，三好生的嘲笑，异样的眼光中，我和花的青涩的感情始终一直在羞涩的跳跃着，如一多淡淡的花蕾，却不曾凋谢过！龙生也在我的身后一直默默的站着！我庆幸我拥有这么一个兄弟，再大的风雨都不会负我而去的兄弟！

三

初中，正是香港片《古惑仔》流行的年代，许多孩子都向往那种漂泊江湖的日子。片中的主角，香港铜锣湾的老大陈浩南成为了我和龙生的偶像。说实话，古惑仔和别安的歌曲几乎影响了我和龙生的初中时代。

2000年的夏天，那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一个夏天。那一年，我初三。

那年，龙生也和另外一个女孩在一起了。叫做铃，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漂亮得让我都有些嫉妒。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因为，初三时的龙生已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了。那时，他也刚收到了地区体校的录取通知书。其实，我也报考了体校，只可惜我的成绩和龙生差的不是一点，和体校的录取成绩也相差很多，所以我没能考上。我们两个都意识到，这年夏天过完，就是要分别的时候了，但是谁也没说什么，日子依旧那么过着！

因为铃的漂亮，所以，时常收到别的男孩的信。为此，我和龙生几乎和他们打了几十次的架。有一次，还被逮到了派出所，蹲了两个小时的禁闭。那时，有个男的，叫啊四，是已经被学校开除了的学生，出去后流荡在社会上当了小混混。他也喜欢上了铃，还扬言要把龙生给废了。我听了后很恼火，于是，就乘龙生有天因办理体校的事请假的时候，满着花，一个人逃了晚自习。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录相厅旁等了一晚上。等到录相厅散场的时候，那个男的出来，我走上前去问他是不是就是啊四，他很拽的说是又怎么看了？于是我气一冲，就提了个准备好的啤酒瓶冲上去就把他给砸了，然后撒腿就跑。接着，我听到后面不下五六个人在追赶我，于是我拼命的跑呀跑，顺着小路，又拐进巷道，但是那几个小混混却如野狗发现猎物一般，死命的追赶。慢慢的，我感到了恐惧，当我感到再也跑不动了的时候，停了下来，面对着那几个人，决定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当我才刚停下来的时候，那几个家伙就叫喊着围了上来，把我围在了中间。我拼命的踢着，甩动胳膊，狠狠的往那些人的头脸砸去，但是，很快，我就感到了自己的弱小。几分钟之后，我就被他们撂到在了地上，然后无数的脚狠狠的踩到了我的身上，一股股钻心的疼痛在身上各处散开来，而我还是拼死忍着没有喊出一声来，只是双手护着头部，卷缩着。不知道他们打了多长时间，只记得，在他们住手之前我已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已是躺在了镇医院里！旁边是班主任，龙生，还有花。我的右手骨折了。花已哭红了双眼。我请求班主任不要告诉我爸妈，班主任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幸好没有受太重的伤，然后就出去了。后来，龙生问我是怎么会事，我说没什么，只是遇到几个小混混，起了口角之争。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要脸，七八个围我一个。那天，我没有和花说太多的话，看到我醒了，没过多久就回宿舍了。班主任对我说叫我在这休息一夜，明天如果感觉好了，去上课。要是不行的话，就回家接着休息两天，然后也走了，留下龙生一个人照顾我。

半夜，我睡不着，就和龙生吹牛，当然他还是不相信我说的，只是遇到几个小混混那么简单。他说：“刚才在你昏睡的时候，喊了好多次花的名字。”

花后来也对我说，那天我在昏睡中，很激动，喊了许多次：“龙生，救我！”原来，花和龙生都已成了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

我请假在家爽了一个星期，虽说是7月就要来临，但是对于我这种学生来说，是感觉不到紧张的。在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拼了命的学习，恨不能是起三更睡五更。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向最后的百米终点冲刺，飞到理想的彼岸。而我和龙生几乎是感觉不到这股气氛，龙生主要是因为已经考上了体校，前途基本已定，而我，几乎早已放弃了学习，而自甘堕落。在我看来，这时的学生，就如张满了的弓弦，在射出之后，化为一只羽箭，射向最后的百米终点。冲过终点后，还只能蝉变成一只缚茧的虫，然后再经过三年高中的痛苦孕育，之后方能如毛虫样破茧而出，蝉变为美丽的蝴蝶。在傲蓝的天空下飞翔，尽情享受百花的芳香！但是如果蝉变不了，那就只能是弦断弓折，茧破虫亡！！那是可怕的，也是暗无天日的。我不愿意等待，也不愿意尝试，所以，我选择了宁愿为了短暂、肤浅的快乐而堕落！我为和花那份青涩的恋情，付出了失去一个中学生该具备的价值的代价。我在收获着块乐的同时，也收获了堕落！这就是有所得必有所失，这也就是上天的公平！

龙生还是晓得了我那天出事的原因。于是，他也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拿刀把那个啊四给捅了。在还没有逃脱之前，他就被抓到了派出所。同样幸运的是，那个小混混啊四并没有多大的事。因为，二者都未满18岁，且那个啊四也同样使用了管制刀具，龙生也受了伤。在学校的周旋下，被定为互欧，进行了制安拘留。我被学校记了大过处分。小混混因为自己的言语无知，蛮横付出了代价，我和龙生也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了代价！但是，付出代价之后，混混依旧还是混混，我记了大过也还依旧是学生，一个看似天真，纯洁的初中生，而龙生，却为此失去了美好的前途，也许是失去一个美好的人生！

在龙生还没有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学校就对龙生进行了开除学籍的处分。我帮他收拾了在学校东西，送到龙生的家里时，我从二大妈的眼里看到了失望，哀怨和木然的眼神。当我忍不住快哭出来的时候，二大妈却抱住我说：“小宇，别哭，谁也不怪你，好好考高中，以后还要考大学呢！-------去拘留所看看龙生吧！”我忍住泪水，点了点了头，回头走出了大门。我知道，二大妈其实一定在我的身后哭了。这时的二大爹正在缅甸的板瓦打工！

铃也和龙生提出了分手。在初中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的时候，离开了学校，和她台湾的姑父回了台湾！在龙生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我去接了龙生。在门口，我告诉了他铃和被学校开除的事。在他的脸上，我再次看到了二大妈脸上的那种木然的表情，当时，我再也忍不住，抱住龙生哭了出来，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是说对不起，还是自责？一切都晚了，代价已经付出，我们已经失去了！那天，龙生也哭了，在拘留所门口，在灿烂的阳光下，有两个在哭泣的少年！

一个月后，我们毕业了。三年的初中生活，如一场游戏，一场电影般在我们中考的匆匆忙忙中结束，散场了！在毕业离别的钟声里，我和花的故事也走到了尽头。和许多的故事一样，没有结局的结束了。

四

两个月后，我收到了一所离家几百公里的中专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龙生去了缅甸的板瓦和二大爹在一起。没多久，二大爹就从缅甸回来了，只留龙生一个人在那里打工。一年后，龙生因为和一起在缅甸打工的一群人跟缅甸板瓦赌厂的人发生冲突，而杀了人，逃到了大山里，投靠了一名将军，当了山兵！两年后，从同学的口里，知道了花也在毕业两年后，嫁了人。算算，那时的她才刚满18岁！而我继续着我碌碌无为的高中生活。三年后考上了一所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差的大学！

到现在，我和龙也很少再能联系了。每次我放假回家，都要到二大妈家去，和二大妈，二大爹说很多的话。二大妈总是像妈一样叨唠个没完，二大爹却很少说话，只是总会听到他对老爸夸我出息。但他们总是不愿跟我提起龙生。尽管，他们比我更知道龙生现在的情况。龙生偶尔也会给我打一个电话，说说他在那里的情况。在我的每次追问下，他也会对我说说在那里，他参加了许多次的武装冲突，并许多次的死里逃生的经历。他说，他的命很大，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如果顺利，再等两年，就可以回家取媳妇了。我想，按他说的那么多次死里逃生，如果换做是我，恐怕就算是属猫，九条命也死完了。每次，放下电话，我就会感到一种害怕，怕下一次就再也接不到龙生的电话了。而想念他的时候，却不能给他打电话，只能拿出相片翻翻看，无数次启开回忆。

时常在睡梦中做一个梦。梦中，我和龙生光着脚丫走在山路上，一人捏一把弹弓。我手里提着一只打下来的山雀，龙生的口袋鼓鼓的，那是我俩从一株老松树上翻下来的鸟蛋。在龙生的鼻子上还挂着两股鼻涕，而我俩的脸上都荡漾着孩童纯真的笑容。在夕阳柔和的阳光里散出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伴着啊爷晚归鸽子的脚铃的嗡嗡声，回荡在天空里。撒满金黄的灰仆仆的山路上，留下一串越来越长的小小脚迹。山下，家的方向，早已有一缕缕炊烟飘起……